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珍惜当下,不复迟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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上一篇  下一篇 2019年7月4日 放大 缩小 默认        

珍惜当下,不复迟疑

 

□ 雷蕾

安静的夜晚,剥橙子吃。

橙子饱满、结实,好像因吸饱了阳光才变得这么黄澄澄金灿灿的;它从遥远的江西一路辗转,跨越千山万水,仿佛只为点亮这个北方寒冷的夜。

用小刀切掉橙子顶端的一小块皮,就像打开一个盛满酸甜汁水的罐子,再顺着切口,用手,一点点地剥掉果皮,晶莹鲜润的果肉一点点露出来,柑橘类水果特有的清香映照满室,空气都变得簇新簇新的。

一时间,清新可喜,惊鸿照影。

想起了一行禅师的话:“剥橘子的时候知道自己在剥橘子。”是的,佛陀无比慈爱地告诉过我们——要留心吃橘子的意思。只有全神贯注投入剥橘子、吃橘子的过程,才能真正体察来自橘子的真实和美好;只有把飘忽的身心收拢,专注此处此时,才真正拥有了当下的酣畅与美丽。

一刹那,意正心诚,静若烟水。

都说,四十不惑。而这一年,我活得困惑、焦虑、浑浑噩噩。今夜剥橙子的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像个乞丐,明明揣着今日珠玉,却偏偏举起残缺的破碗,向明日行乞。我稍稍明白了活在当下的意义——怀着诚与朴,念念留心,不去想昨天和明天,只专心做好今天的、手头的事情。

对当下的把握,还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夏夜捉蟋蟀的情景。草丛中一只只小小的蟋蟀,在月光下,鼓动着薄薄的翅,拉着它们的小提琴,也拨弄得我心痒难耐,真想把它们捕捉到手,据为己有。我蹑手蹑脚走进草丛,它们立刻停止了弹奏。纵然月色如银,草丛中仍是一片漆黑,我拨开杂草,又翻开地上的石块砖头,还是一无所获。我有点沮丧地退出,不一会儿,蟋蟀们又开始了它们的音乐会。那时,我站在月光下,静静聆听,甚至跟着有些单调的曲调,轻轻哼唱起来。

我能把月夜中这只叫作“当下”的蟋蟀牢牢攥在掌心,让它永远做我的歌奴吗?不能!我只能静静地靠近它、聆听它,与它和唱。我所能把握的当下,就是沉心静气地欣赏,满怀诚意地珍惜。那么,我便在这一刻拥有了它。

剥橙子、吃橙子也同理,就像指尖无法永远留有清香,齿间无法永远萦绕甜酸,世间美好也无法永恒。然而,我却可以拥有认认真真剥橙子、开开心心吃橙子的这个瞬间。

我又想到了大学士苏轼和大书法家王子猷的故事,这两则小故事是珍惜当下的注释。

苏轼被贬黄州四年,深爱当地海棠花艳,老枳瘦韧,竹林可喜以及风土人情。后来,他明知即将离开,却依旧在散步路上买回大木盆,留待夏日沁瓜洗李,还移橘于雪堂之西。他一生起落无定,与黄州一别后很可能后会无期,却依然珍惜当下买盆移橘的欢喜日子,不去想未来的蓬转萍飘,足见苏子的旷达胸襟。

王子猷曾经暂时寄居别人空宅,一到,便令家人种竹。有人问他,你只是暂居此处,何必还那么麻烦种竹子?他啸咏良久,指竹曰:“何可一日无此君?”他的逻辑是,即使住一日,也要将心中最在意的“雅致”安置妥当,这是子猷的飘逸潇洒。

人的一生,是赴一场宴会的过程,可能盛大,也可能简陋。一道道菜肴逐一摆在面前,就是我们需要面对的每个日子,也许有的菜并不合胃口,可是就算做不到态度优雅,至少也该保持应有的得体。因为呈到眼前菜蔬、粒米,都有来历,它们就像现在我手里的橙子,走过了季节轮转,饱含着阳光雨露,所以需怀感激之心,珍视自持。

人生本虚妄,世事无常难思量,悲欢离合不由己。当下,既是现在,也是曾经和未来。生命里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,而是好好把握当下。

珍爱当下涓滴之珍,用孩童的方式全身心投入,在刹那的限量生活里求得丰富和充实,是不是安处当下,真实不虚的方式?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是不是可以活得更通透,更勇敢?是不是认真赋予当下意义,即对整个人生的把握与负责?

希望多年以后回首这段岁月,我可以远远看见自己在寒夜中素直坚定地剥橙子,诚心诚意地吃橙子。我终于可以默默对自己说,我没有辜负这段如橙子般清香醇美日子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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